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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23日  

2012-03-23 14:00: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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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多年前写过一篇文章解读郑板桥“难得糊涂”旨意并非市侩哲学的处世观,而表达的是正直文人和小县官郑板桥的民生关切。“糊涂”不是与清醒、精明相对的词语,而是一种粥名。我还提出了文献根据。郑板桥在山东一县做县令时给在老家的侄子写了一封家书,信中告诫把家中粗粮碾粉备作糊涂粥的材料,津津乐道糊涂是一种好东西,荒时可充饥,尤其天寒地冻时节穷乡亲上门,调一碗糊涂粥捧上,穷乡亲顿时感到暖腹暖心。“难得糊涂”,“难得”有感念的意思,感念这么一种好东西。四个字又不妨读为“糊涂难得”,这是一种极平常的东西,需要时却又非常可贵。

旧事重提是我想到另一也是出于晚清的意象“菜根”可能也被误读了。有句谚语——“吃得菜根世间无一事不可为”,是说菜根是种极难咽的食物,若能食之如怡,则可做豪杰,也便是俗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意思。“菜根”之“菜”特指白菜,乃极平常极普通的菜蔬,然而来到晚清,白菜上升成为一种意象,即文化符号,文人用以表现他们的平民认同感。魏晋时代文人显摆他们清高精神个性的是吃药吃散,宋代用居竹(如苏轼)、品茗(如陆羽)显摆,这都是为了上与权贵、下与平民刻意疏离开来。我认为晚清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生成了自觉独立的身份意识的第三个时期,但他们的地位是真正处于边缘,与平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不同于魏晋和宋代,所以他们把他们的清高融入世俗日常中间。齐白石以画白菜著名,并获得文人雅士的共鸣。齐白石说白菜是蔬菜之王,接下来一句就是上面提到的前人的习语:“吃得菜根世间事无不可为”。牵强一点诠释“白菜”意象符号的意味,它曲折地表征了文人对儒家、道家文化精神的缅怀:儒家孟子说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白菜是蔬菜水果之王,而非熊掌燕窝,蕴涵着民重君轻的取向。老子说素朴是天下的本原,白菜无味,却是至味。天下佳果珍肴或甘甜或芬芳,然而各有局限,有甘甜就不能有酸咸,白菜因为无味,绘事后素,主体之精神可以尽情驰骋,获得遨游天地之间自由体验。

说了半天的白菜,还没有说到菜根。好像清朝有本书叫《菜根谭》,台湾有个漫画家叫蔡志忠,画了好多本漫画,都以菜根谭为名。我很怀疑所谓“菜根”是写白了,本来应称“菜羹”才对。“吃得菜根世间事无不可为”应是“吃得菜羹世间事无不可为”。平常百姓吃菜羹很平常,但吃菜根似乎很稀罕。不合常理。百姓是种菜的,竟至于这么懒,菜都没得吃,要吃菜根?知识分子若以为吃菜根是大俗而大雅,将显示他们的民间意识平民关怀,那是显摆过头了。

现今有一网络词汇“草根”,也应作“草羹”的,意即吃菜羹的人,就是普通人,老百姓。“草羹”是由菜羹转义而成的词汇,白菜原是草卉一族的。这是义转。也可能是音转的结果,“cai”“cao”音近。

春天来了,年年芳草绿,戏作以上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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