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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1日  

2010-01-21 10:51: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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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画一幅画同梦一样,

因为我想世上没有那个颜色呀,

只是太阳画出明日的山水来,

我遇见伊,

我忘记之笔画了它一笔呀。

(1931,5,13)

 

废名认为艺术创造与梦、太阳映照大地具有同构性。

“太阳画出明日的山水来”,这不仅是文学修辞,它实带着唯识论的印记。太阳与山水的关系,山水是太阳画出而“有”的;从我们的唯物主义的经验出发,山水客观存在,并不待太阳照耀。然而唯心主义哲学思辨以为,意识不到的事物或存在对主体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它们把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颠倒了。唯识论是唯心主义的,以为外相是内识的幻现。废名认为艺术创造与梦、太阳映照大地具有同构性,艺术家、意识、太阳等(即内识)是第一性的,而作品、梦境、山水等(即外相)则是第二性的,而且外相不只是被反映的对象,更且是由内识生成的,而它们本来藏纳于内识之中。

“忘记之笔”是什么意思?上一行“我遇见伊”,“伊”指“我”所画的对象,这本来藏纳于“我”,但在特定情形下“我”忘记了,或记不清楚,这就是“忘记之笔”所指。唯识论是承认这一现象的,并且根据这一现象证明内识存在,认识是内识的功能,而非感官的功能,因为一个人不盲不聋,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从何说起?可见视、听等不是缘于眼、耳,而是缘于眼识、耳识。但眼、耳这些感官并非徒自摆设,没有用,心(识)藉感官与外物而生起,意识待现境而明了。好比“问姓初惊见,闻名忆旧容”所写的情景。

“我不能画一幅画同梦一样,因为我想世上没有那个颜色呀,”与“我遇见伊,我忘记之笔画了它一笔呀”,互相生成,“我”不能画出梦境,因为没有那个颜色,尽管那个情景曾示现;而“我”可画出我的识示现的情景,尽管那个境曾被遮掩,而一旦我遇见伊,就能画出了。

“太阳画出明日的山水来”,与“我遇见伊,我忘记之笔画了它一笔呀”,互相生成。黑夜中太阳无从画出山水,正如“我”的内识不起时;太阳出,山水现,又如“我遇见伊”,内识藉外境而生起了,于是“我忘记之笔画了它一笔”。

艺术家创作,好像人的做梦,太阳映照山水大地。这首诗表现了废名对艺术创作的思考和感悟。而数行诗句互相生成,诚不能贸然增长减短傅粉施朱。

 

 

 

 

光阴好比一面镜子似的,

伊来了

相思的日子圆一个虚幻。

(1931,5,13)

 

又是好一首宛如天成的诗。“光阴好比一面镜子”诗句本身是一个绝妙的比喻,更开启诗思。这诗思有绵绵不绝如缕之势,然而接下来却只一句就收束了。初读感到万千意兴正该顺势而下,奈何其兴也勃,其成也忽;回甘更叹服诗人手段,诗意正是止于不可不止,而且只能用“伊来了相思的日子圆一个虚幻”的诗句来收束,换任何其他句子都不成。

网上见有网友提出废名诗胜徐志摩,徐志摩有一首短截的诗《沙扬娜拉》,极有名,但无论诗意蕴藉意象精妙境界空灵都真是无法和此诗相提并论。

光阴好像一面镜子,映出的是相思,被相思的伊来了,过往的相思虚化为遥远的光阴故事。有人说见面不如相思,有人说真实的你比思中念中的更美好。虚幻若有形状,最相谐的是原。诗行、意象,诗思、境界,互相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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